一个国家领导人应该具备的最重要的品质是诚实的自我评估。

人是一种特别容易出错的动物。一旦冲动，就容易放下自己。这还是一个人的案子。如果是一群人，往往不是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而是三个和尚没水喝。因为加起来的智商会进一步跌破流水线。

所以诚实的评价自己，然后根据国情确定方向，制定力所能及的战略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近代，能继续称霸世界的主要是海洋帝国，先是英国，然后是美国。或者更直接的说，都是岛国。甚至局部地区也被海洋帝国所主宰，比如东亚的日本。

为什么一直是海洋帝国？

抛开大势，只问一个问题：海洋帝国需要养军吗？不需要。所以大英帝国可以花光所有的钱来建设海军。英国如此，美国也是如此。放大来看，美国是一个很大的岛国。

欧洲争霸的时候，英国为了实现帝国荣耀，不得不拉拢一个陆上盟友。

拿破仑时代，是西班牙。七年战争期间，是普鲁士。克里米亚战争让法国和奥斯曼走到了一起。如果没有陆上盟友，英国无论如何也不会开战。

大英帝国已经这么强大了，为什么不能自己直接走？

打架是一个不去想的理由。但重点是英军不行。陆地对抗，英国怎么打怎么输。因此，英国必须找到盟友。

英国是这个逻辑，美国也是。

二战期间，英美在诺曼底登陆。登陆后，它遭受了阿登惨败。王牌部队第101空降师几乎全军覆没。二战时期，真正的陆地对抗是欧洲的苏联和东方的中国。

现代是海洋秩序的时代，唯一能称霸的就是海洋帝国。所以，大清帝国要想扛起中国的架子，只能是梦想。

了解了这个前提背景之后，我们再来分析海防和要塞防御的问题。

当时的情况是：日本觊觎台湾省，俄国觊觎新疆。一个在东南沿海，一个在西北边疆。面对两面受敌的窘境，青该怎么办？

李鸿章的评价是“力大无穷，难以兼顾”。不如放弃封锁，全力海防，省下所有的钱，建设强大的海军力量，加强海防。

左的主张是两者兼顾，放弃新疆。陕西和甘肃应该放弃吗？“如果我退出围栏，我就撤退，得寸进尺。”那我会退到山西河南吗？

就这两个人的观点而言，没有优劣之分，因为都是理性的讨论。

李鸿章明显保守，但保守也不是没有道理。青已经借钱过日子了，没钱打理。左并不激进。放弃新疆后我们该怎么办？大清帝国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

因此，这两个人论点可以评价如下：

左属于的长期学说。简单来说，不能只盯着现在，还要看到未来。现在放弃新疆，加强海防，确实可以控制日本。之后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停止辩护？

而李鸿章则属于短期主义，日本这家伙已经跃跃欲试，必须上升为大清王朝的假想敌，所以不得不防。不仅是日本，还有法国和英国，这些家伙的船和枪都在东南沿海，这是燃眉之急。

一个是长期主义，一个是短期主义，都是理性的讨论。应该如何评价两种观点的优劣？

一般认为，长期主义肯定是对的，短期主义肯定是错的。要想在光明顶上战斗，必须先练九阳神功，再练乾坤大挪移，向六派复仇。这种事情很紧急。然而，长期的错误无处不在。

沙俄既要地中海，又要太平洋，不得不兼顾，于是日俄战争被魔鬼教会了如何做人。这是长期主义的失败。f的原因

结果，左赢了。但是如果被打败了呢？要塞防御没了，海防也没了。收复新疆将成为大清帝国的日俄战争。

所以，在选择怎么做之前，一定要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要想称霸天下，不是海防的事情，而是建立大清帝国自己的太平洋舰队。都不行。北洋舰队必杀日俄，南洋舰队必杀英法。他们还会和一支远洋舰队一起出去抢劫殖民地。

如果真的是这样设计的，那么青就不是一个诚实的自我评价。因为中国是一个陆地国家。几乎没有陆地国家主导和继续主导的先例。

荷兰称霸了一百多年，却因为在欧洲被英国打趴下了。隔着大西洋占据南美洲的西班牙也是如此。但结果还是打不过英国。拿破仑的法兰西帝国遍布欧洲，却被英俄终结。俄罗斯狂妄地成为欧洲宪兵，却在地中海被英国人打得出不来。

历史已经提供了足够多的例子，那就是大陆国家无法争夺海洋上空的霸权。新世界的秩序是海洋秩序，海洋秩序必须由海洋帝国来构建和维护。

为什么不是陆地国家？

任何一个大陆国家都不可能既有主宰大陆的陆军，又有主宰海洋的海军。什么样的家庭背景，都不允许。

所以当时大清帝国最诚实的自我评价就是给自己定好定位：比不上大英帝国，我们也不是岛国，没有那个地理位置；与俄罗斯帝国相比，勉强可以。我们人口多，大陆大。

有了这个定位，我们就可以看一看清朝的国情了。

拿破仑统治欧洲后，对英国实施经济封锁。简单来说，不要染指欧洲市场，我会让你挨饿。不过当时是全球市场，拿破仑饿死在欧洲而不是英国。最后谁赢谁输，都会有个定论。

青呢？

大清根本不用担心饿死，因为大清太落后了。远离任何全球市场。我们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是完全足够的。只要没有内忧，只要没有土地问题，那么清朝的人民就会过着贫穷的生活，一点问题都没有。

大清近代衰落，想当然地认为是鸦片战争被打残了。但鸦片战争才多大规模，洪秀全的太平天国运动是多大规模？割一个香港岛才多大地方，中俄瑷珲条约、中俄北京条约，等等这些跟俄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则割去了多少地方？

那么，到底是海防重要，还是塞防重要？

海洋霸主英国，要的只是让你大清打开国内市场，然后一起做买卖；陆地霸主俄国，要的则是你大清的基本盘，而要基本盘就等同要命。

定位是大清必须是一个陆地帝国，做不了海洋帝国，你养几支舰队都不行。国情是大清并不急切需要海外市场，反而是海外市场需要大清。

同时，最主要的威胁也出来了，海洋的威胁不大，真正的威胁，也是真正蚕食大清基本盘的，是陆地、是沙俄。

然后，大清应该怎么选，也就清楚了。

海防很紧迫，却非最重要。只要大清加入了英国的海洋秩序，那英国自然会提供海防安全。但有个前提，那就是大清不能太怂，起码能够守住陆地基本盘，帮着英国扛住俄国南下。

塞防却不得不防，因为最重要。沙俄切走新疆、英国切走西藏、法国进入西南、日本和沙俄分了东北，甚至再把蒙古给弄走了，那大清还剩什么？

没有塞防，大清不是强弱的问题，而是生死的问题。丢掉了塞防，等同丧失自己的大陆基本盘，而接下来的最大可能就是被瓜分。

所以，在历史的关键点上，大清做出了正确的决策，也的确努力了，最后取得了成功。大清拼了老命，保住了新疆。新疆没被切走，我们必须要感谢力挽狂澜的左宗棠。否则，中国就会成为另一个宋朝，守着东南沿海的确可以很富，却成不了大国。

左宗棠守住了新疆，加强了塞防，但海防却失败了啊。甲午战争，鬼子打垮北洋舰队，随后便把手伸进了中国内陆，直接削掉你的基本盘。

甲午战争，清政府是海军不行、陆军更不行。海军起码还打了一仗，陆军则一触即溃。但凡陆军给点儿力，鬼子也只能封锁大清，却不能杀到东北、威胁北京。

如果把海军的钱给了陆军，那朝鲜大概率不会丢。朝鲜半岛对日本的威胁，可比北洋舰队厉害多了。如果朝鲜守住了，那鬼子还能凭借联合舰队打烂大清的东南沿海吗？这件事，英国都不能答应。

大清搞洋务运动，一口气整出了北洋、南洋、福建三支舰队。这就纯属瞎折腾。用南洋舰队、福建舰队的钱去编练一支新式陆军，鬼子只能瞄着台湾死磕。后来的庚子之变也是如此。先是陆军扛不住义和团，再是陆军也扛不住八国联军，于是先是内乱、再是外患。大清的陆军，一直停留在打太平天国的水平上。

普鲁士吊打奥匈和法国的时候，有海军什么事？它都没建海军。一战前的德国有了海军，而且力量并不弱。结果呢？驻扎青岛的海军舰队，被英国一直碾到阿根廷，然后全军覆没。而北海的舰队，则成了监狱里的囚犯，被英国封死了。

沙俄一直建海军，但沙俄的海军有啥丰功伟绩？你能听说的，就是两支太平洋舰队都被鬼子歼灭了。后来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则跟着布尔什维克闹革命了。别说沙俄的海军，就是苏联的红海军，也就那么回事。真正跟德国法西斯拼刺刀的是苏联坦克，而不是苏联军舰。

德国的海军不行，俄国的海军也不行，那么，谁的海军行？日本、英国、美国的海军才行。关键是建了海军要有用武之地。这些国家的共同点都是本土无威胁，于是陆军可以放到次位，放手发展海军、壮大海军。

海洋国家砸钱建海军，是真得要用。如果海军不行、国家也就不行了。而陆地国家砸钱建海军，肯定不能说没用，但很多情况都是资源错配。历史学家叫A.J.P.泰勒，曾评价说：德国人如果拿造军舰的钱和钢铁来加强陆军的话，那德军在欧洲大陆稳操胜券。

对于当时的大清，海防还是塞防哪个更重要，也就不言自明了。甲午战败，不是因为偏塞防而弱海防，恰恰是因为塞防不够、陆军不强。

但，必须记住一个问题：历史不能预测，而只能事后解释。因为历史不是循环往复的，也很难说押着同样的韵脚。所以，关于海防和塞防的解释，不能照搬类比到现在。解释历史，不是简单复盘，而是要站高一个维度，即要做诚实的自我评估，而不能局限于哪个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