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打败元朝已经很幸运了，更别说恢复元朝的全部疆域了。

而且元朝的疆域只是地图疆域，名义上的疆域，或者已经被击落的疆域。

大蒙古帝国在达到顶峰后立即跳水。

南宋灭亡后，蒙古人遇到了边际收益递减的问题。南宋之外，蒙古人勉强能打下来，但成本已经大幅上升。

此时，即使能打下来，蒙古人也很难在当地建立统治。

一个帝国拥抱多样性，但一个拥抱多样性的帝国必须有一个故事和一个政治秩序。罗马帝国应该有罗马帝国的故事和罗马的政治秩序。

大蒙古帝国也应该遵循这个皇法。

所以，一个拥抱多样性的帝国，也应该用自己的故事和政治秩序来抹平多样性。

于是，帝国的单一性和地域的多样性形成了一对矛盾。

大蒙古帝国和大元帝国不可避免地遇到了这个矛盾。而且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人也没有解决这个矛盾的能力。

蒙古人虽然武艺出众，但缺乏素养。除了军事，他们什么都落后。面对他们击落的大片领土，蒙古人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保持传统，蒙古人还是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人。然而马背上的蒙古人无法在当地建立统治，最后不得不返回草原。

一种是融入当地，蒙古人变成了波斯人，俄罗斯人，中国人。然而，这个被同化的蒙古人已经不是原来的蒙古人了。

因此，地区和民族的多样性压倒了帝国的单一性。这是蒙古人在巅峰之后会遇到的必然趋势。

这是一种趋势，而不仅仅是一个矛盾或问题。

在东方，大元帝国在维护传统、融入当地的斗争中，被更具本土特色的大明帝国所灭。

在西方，大元帝国崩溃前11年，徐烈武建立伊犁汗国，很快被突厥化，即融入当地，但随后又被更具地方特色的各种势力肢解。

中部地区，四战之地的察合台汗国在窝阔台汗国、伊犁汗国、金帐汗国、大元帝国的围攻下迅速分裂。西察合台被突厥化，帖木儿帝国崛起。东察合台虽然被灭，但一直保持着蒙古传统，直到清朝。

在北方，金帐汗国已经存在了200多年。虽然已经努力融入当地，但依然无法得到俄罗斯王子们的认可。先是分为喀山、阿斯特拉罕、克里米亚等小汗国，后逐渐被崛起的俄罗斯吞并。

就大元帝国而言，它最大的贡献就是扩大了今天中国版图的基本盘。甚至，我们可以说，现代中国的南疆是蒙古人划的。

赵匡胤于夫分裂并放弃了大渡河以外的土地。所以宋朝以后，这些地方都是外国。然而，蒙古人将云南和西藏重新纳入中国版图。

南宋灭亡后，蒙古人也向东南亚扩张，但都失败了。失败不是因为蒙古人变弱了，而是因为边际成本再也无法被边际收益抹去了。

蒙古人试图从海上进攻越南南部的战争妇女，但遭到了占婆人的顽强反对。他还试图从越南北部的安南进攻象帕，但两次都被安南击败。

蒙古人也进攻过缅甸和泰国，但最后都无法在当地建立统治，最后只能愤然而归。蒙古人进攻爪哇，但没有成功。

蒙古人击落的地方，几乎都被纳入今天中国的版图；而蒙古人没打下来的地方，几乎都成了外国。

至于更东方的朝鲜和日本，也是如此。

朝鲜只是投降了，并没有被征服。因为朝鲜内部的阻力一直没有消除。忽必烈两次进攻日本，都以失败告终。

不是朝鲜和日本有多强，也不是蒙古人的实力跳水，甚至不是这两个国家有多幸运。真正的原因是帝国扩张是有成本的。当扩张收益不足以抹平扩张成本时，扩张总会失败。

至于明朝打败元朝的原因，第一个是边际成本过高，边际收益不足，蒙古人无法有效统治中国南方。

所以大元帝国最先失控的地方是中国的南方。具体来说，就是南宋曾经统治过的地方。

“崖山之后无中国”，一批南宋精英葬身海底。但是精英的灵魂并没有消失，宋朝的民族意识一直很强。

最初只是一些不满元朝统治的小碎片，在农民起义中自发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的割据政权或军事力量。这些人首先要反对的是元朝。

随后，这些小块开始上演战国争霸，逐渐聚集形成几大军阀，包括长江上游的明于震、长江中游的陈友谅、长江下游的朱元璋、江浙一带的张士诚、浙南的方国珍等。

长江流域是当时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

与此同时，在长江流域的更南边，有两个忠于元朝的军阀，福建的陈友定和广东的何震。但这两个军阀不仅在边缘，也无力扭转局势。

最后，战国争霸后，朱元璋取得胜利，成功锁定了除四川之外的整个中国南方。

明朝打败元朝的第二个原因是多样性和单一性的矛盾。

相对于大蒙古帝国和大元帝国的单一性，更具文明优势的中原多元性开始集中发动统一战争。

历代统一战争都是由北向南。只有明朝统一了，从南到北。前者是儒家形势下的地缘胜利和实力胜利；后者是中原农耕文明与草原游牧文明的竞争。

朱元璋北伐和东晋武帝都是从山东出发的。因为锁定山东后，我们可以对河南、河北发动最高效的进攻。

历史总是有相同的韵律。

不是说历史刻意追求相似的押韵，而是说历史也要算一笔经济账。每个人都会选择最高效的押韵。

明军占领山东、河南后，终于踏上了河北大学。

从河北平原出击山西高地、从山西高地出击关中形胜。大明的统一攻略，与历代王朝的统一攻略，几乎截然相反。

在明朝面前，什么关中铁律吊打中原、什么山西高地俯瞰四方，全都成了纸上谈兵。但是，这些个纸上谈兵恰恰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为什么明朝要反其道而行之？

大趋势的从南扫北，就一定会遭遇这种被动局面。大明帝国只能逆天操作。而大元帝国，只要不放弃山西高地，就有望重新收拾中原山河。

但是，就像伊利汗国、金帐汗国的覆灭一样，蒙古人在东亚只能覆灭的更为彻底。

到底是保持传统还是融入当地，蒙古人始终纠结。在纠结之中，大元帝国不仅无力提前终结南方混战，而且还在自我消耗中无力抵挡明朝的进攻。

而大明却不存在这种纠结。目标就是取代大元，使命就是驱除鞑虏。

但是，朱元璋的大明仅仅是要对标宋朝吗？

大明的野心，不止于此。大明要继承蒙古大元的全部政治遗产。所以，朱元璋和朱棣父子就不会允许北元的存在。天无二日，大明一定要穷追漠北。

然而，随着大明的疆域扩大到极限，大蒙古国与大元帝国所遭遇的问题，也会成为明朝的问题。

明朝超过元朝的地方，就是对越南进攻。元朝在越南一败涂地，但明朝曾经占领了云南，且建立了交趾布政司。

但交趾布政司也就存在了20余年。

一是因为朱元璋划定了不征之国，这跟赵匡胤斧劈大渡河是一个套路；二是因为明朝也遭遇了边际收益递减的问题，简单说就是经济上不划算。

我们不要以现代为基准算经济账，而要以古代为基准算经济账。如果大明定都南京，那么，就有可能保住交趾布政司。你看东吴就行了。但是，大明定都北京了，那么，交趾承铉布政司就一定要让位于草原事务。

地理远近，决定了打击半径。打击半径，也就决定了扩张的成本和效益。在当时，就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但是，我们必须承认大明是个帝国，而宋朝只是个王朝。大明有征服草原世界的雄心壮志和努力尝试，而宋朝却在这方面明显不足。

至于明朝为什么不能恢复大元的全部疆域的问题，实际上，这个问题的前提就不成立。

因为除了蒙古地区外，大明几乎全部恢复了大元的全部疆域。甚至，更胜一筹，一度还把军事力量和统治秩序投放到了越南。

那么，西部的察合台汗国、伊利汗国和金帐汗国呢？

这些个地方，勉强属于大蒙古帝国。元朝仅是大蒙古帝国的宗主国。但忽必烈之后，大元这个宗主也就名存实亡了。这些汗国不仅不服宗主，而且还要进攻宗主。到了后来，这些汗国不在进攻大元、也不闹事了，因为自顾不暇。

明朝只能继承大元的政治遗产，却无力超越大元，猛追大蒙古帝国了。

但是，大蒙古帝国也仅是一个空头支票，停留在概念里，都是蒙古人统治，却根本无法落地，形成统一帝国。

那么，明朝为什么不能继续向西，成就一个明朝版的大蒙古国呢？

明朝和元朝一样，故事的公约性还不够大，政治秩序也就难以继续投送了。

甚至，明朝比蒙古还不如。

因为明朝讲的是儒家故事、建的是儒家秩序。这个故事、这套秩序，连蒙古草原都难以控制。

而真正实现中原和草原一统，以及重收汉唐故土西域，还要等到清朝出手。在近代，清朝不成功，因为老大帝国这艘巨轮难以轻易转向。而在古代，清朝很成功，因为清朝已经把中央帝国的统治边界扩展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