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刘舒

编辑/宋建华

爷爷站在窗前

"大年三十那天，我把一盒炖肉和水果放到姥爷家门口，下楼以后才打电话告诉他。他站到窗口，我们招了招手，他让我再上去，要把红包给我。我说不着急，马上就见了。家里已经商量好，等天气暖和了，就医压力也不大了，总还是要聚在一起的。"

——记者春节归乡日记

小时候，第二年的年三十，爷爷说要带我出去走走。他指着空荡荡的街道说，今天是一年中唯一的一天。从此，我给春节贴上了一个“标签”: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回去吃团圆饭了。

去年，我在我爷爷家。晚上出去散步，一路走到西单。非常热闹。许多年轻人在街角的灯笼篮周围拍照。这不像除夕，而像旅游旺季的夜晚。

三年来，身边很多朋友同事因为疫情无法回老家过年。他们一群人除夕夜聚在一起，吃各自家里送的特产，然后去逛街。看起来很新鲜，但仔细一想，还是缺少了团圆饭的温暖。

到了去年12月，随着防控政策的调整，很多朋友还在生病，开始感慨：“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我也觉得春节很快就会回归本来的样子。

那时候爷爷已经开始了独居生活。为了避免他的感染，我妈和两次月经都不敢像以前一样一周去看他几次。他们轮流送食物和水果，在门口离开。爷爷几乎不出门，只是隔几天，中午人少的时候，下楼去拿一份报纸。

爷爷今年85岁，身体很好，但是因为几年前做了一次手术，一直没有打疫苗。疫情越来越严重，我们还是希望他尽量不要生病。

得益于爷爷去年学会了用微信，家人每天都会和他视频通话，怕他被传染，没有像很多老人一样告诉孩子。我也会看他的微信步骤。爷爷每天要在屋里走三四千步。他以前很排斥用智能手机，但是“被迫”学习后，他爱上了和我们视频通话，很新奇。他也会看我们的微信步骤。在我妈被感染的那几天，我爷爷反过来问他，为什么突然剩下这么少。

前阵子和我爷爷住同一栋楼的一个老同事去世了，家人把消息发到群里。我们担心爷爷会难受，鼓励他：“再坚持几天就好了。”爷爷说他精神状态很好，可以留在那里。另一方面，他告诉我们在他身体好的时候要注意保护。

爷爷家附近的街道

我一度不敢想象爷爷是怎么做到两个月不出门的。后来我觉得，在他的生活方式中，这并不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奶奶还在的时候，爷爷以后每天都会带她出去散步，奶奶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去世，爷爷出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唯一能让他定期出门的，就是去医院检查，开处方。这种我一直希望他改变的生活方式，可以帮助他在特殊时期“耐得住寂寞”。

疫情发生前，人们总说“老龄化社会”，疫情来了又说“老年人是最需要保护的”，但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个很空洞的概念。最近才看到这群人看起来比较具体：和我们常去的地方不一样，吃的东西不一样，担心的事情也不一样。

在我住的居民楼里，刚开始封锁的时候，有老人不停地问什么时候能解除封锁，怕错过最后挂掉的专家号，也有老人因为降压药用光了，在群里求助。而且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不同的情况，不同的身体状况，都决定了他们不同的心态。

政策放开后，我之前采访遇到的袁舒跟我说他“准备好了”。他是一个看破世事，生活安逸的人。近年来，他一直抱怨间歇性的疫情和封锁数次打乱了上路旅行计划。

我发朋友圈调侃买药难。初中数学老师，快80岁了，留言。为什么现在药店都关门了？我们打了视频电话。老太太戴着N95口罩，照顾发烧39度的儿子。她出去找了几天的药

她后悔“变化太快”，也不知道原定的心脏搭桥手术要推迟到什么时候。后来她自己也感染了，也没什么大问题，但痊愈后还是不敢出门“保险”。

放在爷爷家门前的年夜饭和水果

春节越来越近了，爷爷却依然没有太阳，一直一个人生活。如何度过这一年，成了我们一家人必须面对的问题。我很羡慕那些为家里老人顺利“通关”的朋友，一家人可以放心的聚在一起。

爷爷好像被盖在一个“透明罐子”里。越往后走越矛盾。我们不能一直耗下去，但能坚持这么久，不想出任何差错。最后，我们家决定今年春节不去看爷爷。

许多家庭都面临着这样一个难题。听说有的老人没有阳，但是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人有阳，说明老人有抗体，可以和所有人见面。还有人把年纪还小的年轻人视为“风险源”，排除在家庭聚会之外。还有，老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来，但最后还是没办法，就安排了一个聚会。各种解决方案未必科学，但春节前必须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除夕夜，我在爷爷家门口放了一盒炖肉和水果，下楼才给他打电话。他站在窗前，我们挥手致意。他叫我再上去把红包给我。我说别担心，一会儿见。家里已经约定好了，等天气暖和了，看病的压力会小一些，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晚上在家庭群里发起了视频通话。爷爷用手机不熟练，从来不开摄像头。但他还是很开心，说这种形式不错。只是不要隔着窗户打招呼。他感觉很糟。

大家都期待着尽快回到过去。一个朋友的奶奶感染后病得很重。前几天她终于出院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