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克曼

一天损失近150亿美元，创下全球亿万富翁单日财产最大跌幅纪录。

作者：隋坤

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卷毛男孩，一天之内卷走了世界上数百亿美元的财富.

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故事的主角是山姆班克曼弗里德。

出生于1992年的他在26岁到29岁的短短三年时间里，通过研究加密货币套利和操作FTX，迅速积累了超过200亿美元(1美元约合人民币7元)。

不过币圈流传着一句话：币圈一天，人间10年。11月初，班克曼的“庞氏骗局”被曝光。11月8日，他156亿美元的净资产在一天后蒸发到不足10亿美元。

一天的损失近150亿美元，94%的跌幅创下了全球亿万富翁财产单日最大跌幅纪录。这一事件也被称为“币圈雷曼雷雨时刻”，多家世界知名投资机构被他“斩断”。

最近这位年轻富豪被警察带走，彻底走下神坛。

“随着币圈头部交易所FTX的崩溃，人们对于加密货币颠覆传统金融的信念也随之崩塌。”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潘鹤林对《环球人物》记者分析。

曾被捧为“币圈神童”

在公共场合，班克曼的衣服总是皱皱巴巴的。凌乱的卷发和肥大的t恤一起构成了他的“经典形象”。

班克曼

班克曼是典型的90后。他喜欢网络游戏《英雄联盟》，也沉迷于指尖陀螺仪等属于年轻人的“宅男文化”。

况且他最大的兴趣就是“赚钱”。他曾说“他对改变世界、颠覆权威等宏大目标不感兴趣”，还说“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卖橙汁更赚钱，他就会去卖橙汁”。

据美国媒体报道，世界上有两个年轻人在30岁前赚了200亿美元。一个是扎克伯格，一个是班克曼。

他是一个“赚钱的人”。这种金钱观可能来自于他的美国精英家庭的影响。

他的父母是斯坦福大学法学院的教授，也分别是经济学家和著名的税务学者。

他在斯坦福大学的校园里长大，但后来被另一所名校麻省理工学院录取。

毕业后进入华尔街简街资本，年薪百万。但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这份工作更像是一份兼职。

此前，班克曼已经发现加密货币之间的套利可以赚取巨额财富。简单来说，就是把加密货币从低价交易所转卖到高价交易所。

几年后，他成立了一家名为AlamedaResearch(以下简称Alameda)的贸易公司，专门从事货币陷阱业务。在他最疯狂的时候，一天之内赚了数百万美元。

后来这个故事广为流传，他也逐渐被誉为“货币神童”。

但据潘鹤林分析，这个神话的背后是班克曼“炫耀自己的金融技能，为自己炒币的能力背书”。因为没过多久，班克曼就不满足于简单的套利业务，而是专注于加密货币交易所。

2019年，班克曼成立了FTX加密货币交易所，并发行了FTT加密货币。“他讲了一个完美的故事：一个不懂加密货币只知道套利的华尔街交易员成功建立了交易所。这种行为是一个大噱头。”潘和林分析说。

Bankmann于2019年成立了FTX加密货币交易所。

当FTX成立时，市场上已经有许多加密货币交易所。为了争夺客户，班克曼采取了激进的策略。

“FTX允许风险更高的交易，给客户足够的杠杆，甚至可以贷出价值100倍于抵押品的资本。”潘鹤林告诉《环球人物》记者：“FTX还提供更多的衍生品交易项目，如股票凭证产品、现货合约、资金并购等，为币圈投机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班克曼也非常了解营销惯例。他的目标群体很明确：愿意接受如此激进的加密货币兑换的客户，一定是一群年轻、冲动、刺激的人。

于是，FTX斥巨资获得了迈阿密热火队主场在NBA的冠名权，随后又宣布赞助电竞战队TSM。最让FTX出圈的营销是花数百万美元买下“超级碗”的广告。

在两分半钟的广告中，喜剧演员拉里戴维将加密货币比作轮子、灯泡、太空旅行和其他人类进步的标志，仿佛选择加密货币就是抛弃无知、前进。

“超级碗”广告截图

很快，FTX成为世界前三大加密货币交易所。今年年初，FTX的估值一度达到320亿美元。

FTX的诞生将班克曼带到了“巅峰时刻”。近年来，他经常在区块链和货币圈扮演“救世主”的角色，为许多濒临破产的企业注入资金。很多圈内大佬甚至称他为“币圈JP Morgan(美国银行家)”。

与此同时，他与美国政界的联系也越来越多。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在上一个选举周期，班克曼向各种竞选委员会和其他团体捐赠了约4000万美元，其中大部分与民主党有关。

“过去几年，他对民主党事业的慷慨程度仅次于金融家索罗斯。”班克曼已经成为美国民主党的第二大捐款人。

去年，Bankmann将FTX的总部从香港搬到了岛国巴哈马。他和10个朋友在那里生活和工作。这10个人都是他在麻省理工和华尔街认识的“兄弟姐妹”。邻居说，这些年轻的富人经常在海边的豪华酒店里消磨时光。

“币圈旁氏骗局”的坍塌

近几年，币圈风暴越来越多，明星货币比特币与Luna币都经历了暴跌，无数人瞬间倾家荡产。

今年8月，班克曼还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谈到“币圈寒冬”。他认为“最糟糕的情况已经过去，这是一轮健康淘汰的过程”。然而仅过去3个月，FTX与FTT币就轰然坍塌。

导火索在今年11月2日被点燃。

当天，加密货币媒体CoinDesk发布一份报告称，班克曼的Alameda公司，账面上大部分资产都是自家交易所FTX发行的FTT币。

简单来说，就是班克曼为了让FTT币渡过寒冬，在资本市场玩起了“左手倒右手”的把戏。

“挪用自家交易所资金支撑FTT币的币值，然后通过虚高的币值来抵押贷款，从而构建起套取用户现金的资金池。”盘和林分析道：“这就是一种套上区块链和加密货币的外壳的庞氏骗局。将新用户的资金支付给老用户取现，就是拉新还旧。只不过班克曼不是让用户拉人头，而是自己画大饼，从而吸引更多人投资。”

·班克曼

消息传出后，币圈市场一片哗然。投资者开始陆续抛售FTT币，FTT币值不断下跌。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币安创始人赵长鹏。11月6日，他在推特发出了清盘FTT的消息。

·赵长鹏（左）与班克曼

赵长鹏是FTX早期的主要投资者，持有逾5亿美元的FTT。他的抛售迅速引发FTT投资者的“挤兑”，一天的抛售金额高达50亿美元。

此时，班克曼正在四处寻找愿意为自己“补窟窿”的投资者，然而未果。此后，FTT的币价开始暴跌，从22美元直接跌成了零头2美元。班克曼本人的财富也如开头所说，几乎“一夜清零”。

眼看事情愈发不可控，班克曼终于承认，FTX挪用了客户的交易资金，借给了Alameda。然后，他宣布申请破产，辞去旗下公司CEO职位。

当地时间11月30日，班克曼通过视频远程参加了《纽约时报》的DealBook峰会，企图在这个场合为自己辩解。

他表示，自己只剩一张信用卡和10万美元的存款。“我搞砸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扭转一些事情。我从来都没有试图欺骗任何人。”

显然，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和司法部等部门并不信任这种说法，他们对FTX展开了调查。

当地时间12月12日，班克曼在巴哈马的豪华公寓内被警方逮捕，当时他的父母正在那里看望他。之后，他将被引渡到美国接受审判。

·班克曼被捕

次日，美国纽约南区首席检察官威廉姆斯正式对班克曼提出了8项刑事指控，其中包括合谋证券诈骗、合谋洗黑钱等。

若所有罪名坐实，班克曼将面临最高115年的监禁。

一地鸡毛之后

班克曼的受害者名单上“大咖云集”，包括红杉资本、新加坡政府旗下投资公司淡马锡、日本孙正义的软银，以及超53家VC银行和保险公司。此外，受害者中还有中国台湾的50万散户。

而相比受害者名单，此次事件更为特殊的一点，在于击溃了投资者对币圈的信仰。

盘和林说：“连FTX这样的头部交易平台都能一夜之间倒塌，人们愈发看清，虚拟货币根本没有币值保证，发行虚拟货币是一种私人铸币或者融资行为。而私人铸币者并没有遵循他们自称的‘原则’，那就是建立一个去中心化、完全用户主导、公正客观的虚拟货币圈。”

“许多币圈创始人嘴里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他们发行虚拟币纯粹为了私利，需要让手中的币更值钱。为此，像班克曼这样不择手段的不在少数。他们想办法利用杠杆去撬动虚拟币价格，高杠杆往往伴随着高风险。”

这种方式在资本市场叫坐庄。“这种游戏在市场资金流动性充沛的时候玩得转，因为流动性水位高，钱到处乱窜。而近期美元不断加息，流动性水位下降，这种游戏就容易出事。”盘和林说。

·班克曼

与币圈一起“地震”的还有美国政界。

班克曼面临的指控中，有一项引起各方注意，那就是被控欺骗美国政府，提供非法政治捐款。

威廉姆斯称，班克曼将“数千万美元”的不义之财用于向美国政党提供非法竞选捐款。“这些肮脏的钱都被用来满足班克曼购买两党影响力，并影响华盛顿公共政策方向的愿望。”

盘和林也认为，班克曼的政治捐款中藏着野心：“他的目的可能是推进相关法案，将FTT这样的虚拟币合法化，从而掠取更大的利益。这在美国商界是普遍行为。”

如今，曾被美国政坛奉为座上宾的大金主班克曼，成了政客们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

在今年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股东大会上，巴菲特如此抨击加密货币：“它不是一种有生产能力的资产，它的价值就是取决于下一个人给上一个拥有虚拟币的人付多少钱。”

“我不知道未来一年、五年抑或是十年，比特币等虚拟货币的价格是涨是跌，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那就是它不会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总监制：吕鸿

监制：张建魁

主编：许陈静

编审：苏睿